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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部清吏——宋瞻祖

发布日期: 2016-04-20 20:06:34 作者: LYCSSK 来源: LYSSWHW.COM 点击数:

刑部清吏——宋瞻祖

 

史官 天门  唐建中 撰

 

 

    宋公缄斋,以雍正十年十二月终於家。明年四月七日夜,予梦公至门,若有所求于予者。明日而公讣至,诸孤且封致所辑公年谱,求立家传。予维识公垂三十年,予虽以丈人行视公,而公视予为肺腑交。

    其官京师,为比邻殆十年,言笑无虚日,知公宜莫如予。予曾志公生母余太安人墓。十年前邂后公于扬州,出拓本相示,笑谓予曰:吾身后尚有一篇文字相累。前年奉诏入都,便道存公于山中,又用斯言为戏。予感公畴昔之言,重以异梦,乃不计予文之不足以传公,而撮公生平之可传者,以为之传。

    公姓宋氏,讳瞻祖,号绍庭,行二。缄斋,则公有所为而以自号,用为韦弦之佩者。人多呼缄斋云。先为山东济南府长清县人,明洪武间,徙兖州府沂州,遂世为沂州人。祖讳鸣梧,明万历己未科进士,官行人,忤魏阉罢归,起用历官左佥都御史,赠左副都御史,领袖东林者也。父讳之普,明崇祯戊辰科进士,由翰林院庶吉士,历官户部左侍郎。公由太学生选授詹事府主簿,转太常寺典簿,再转光禄寺署正,遇万寿覃恩,授承德郎,迁大理寺寺正,再迁刑部浙江司员外郎,丁内艰,服阕,补刑部山西司员外郎,监督富新仓而罢。

    公初无仕进意。少司农以暮年生公,生母余太安人才二十许,七岁而孤,太安人实抚而教之;稍长,又不忍以门户劳寡母,遂废举子业,早持家政,以奉太安人欢。

    公亦善幹其家,检察顷亩,约束僮仆,家不下三千指,无人敢干没一粒粟。外人知公非纨绔,亦莫敢或侮。性好种树,山根水澨,各随其所宜木而莳之。比公归田后,肯堂数区,分遗诸郎。一椽榱,不借材于他山,而栋宇甚壮。公经画类如此。是时,公虽不暇事场屋,而读书立名。乐与州士及旁邑俊髦游。资膏火以成就者亦不少。故峄费间语人才有大小宋之目。大宋谓其兄儋州剌史也。

    沂故孔道,公先两世皆喜宾客,南北过客,望宋氏居如郑驿。公不肯坠家风,应酬益剧,而终始不倦,声誉日起。顾慷慨好直言。州牧以公巨室,访利弊于公。公一无所隐,牧貌敬而心忌之。公坦怀待物,以为能受尽言。会牧欲以递运两江浙闽钱粮车驴派之里下,公昌言其不可,遂寝。牧衔之入骨。时窝逃例严,州获逃,遂陷公于狱。谳上司寇遂雪。公之欲三缄其口。而铭缄斋二字于坐右也,以此。太安人知牧摭拾不已,乃促公谒选以避祸。比筮仕,年已四十五矣。

    詹主最为冷局,而与翰林院同司词臣迁转。较论资奉,亦易滋谤。公按籍会咨,不私一人。馆阁诸君,至今称其公直。为太常日,与今太宗伯三公泰、少宗伯傅公德同官。两公亦至今称其知礼。光禄商人某与署官为市。公莅任即剔其弊,绳以法,一寺肃然。有内务府人持伪牒,诈取大官食畜若干,公独力以三百金补官物,不累同署。后其人以事至寺,公遇诸门,摔之下马,白于堂官曰:此以伪牒盗官物者,请执送西部。虽不果诘,闻者壮之。

    大理虽号三法司,然会稿多依刑部。仓场有核案,久不决,下九卿议,多有袒护。公与少廷尉陆公经远独持法。九卿怵公以利害,不为动。卒如大理议。初任刑部,将军某,以赃罪会鞠于兵刑两部,日向暮不决,公片言折之,立吐实具狱。刑部奉旨遣司官往勘一外吏,遴公以应。公私于人曰:“罪人父见为大臣,吾往欲核实,必于引见时奏明。”堂官闻,遽易他员往。再任刑部承审大兴民方九罗职一案,却重贿、拒请托、卒置渠魁于法。都人尤艳称之。仓场弊窦甚多,而飞米与黑档为最。飞米者,内官与八旗章京各数十辈,集于庭,概量竟,故与官吏哗,與夫挈囊,蜂拥而出,黑档则一符循环出之。公廉得其状,且知仓胥某表里为奸,笑曰:“技止此乎?是不难革”。乃按符给发,命受米必鱼贯出入,且呼某胥曰:“有乱吾法者,惟尔是问。”讫公任无弊。

    公才堪任事,通敏有器识,且负气敢言,若与考选为两衙门,当有所建白;否即循资,出为太守,为观察,流其所积,亦可施及一郡一道之民。乃反坐此,失上官意,遇心有所不可,未尝不与力争,或亦退有后言,每叹曰:“吾有官守,不得复守吾缄口之戒矣!”卒受下考而罢。惜哉!公虽去官,而富新仓差尚未满。又数月乃竣事,余米四万有奇,例得议叙。或劝公自陈于仓场总督,为开复地。公径归不顾。论者尤以此高之。

    归年止六十。又十年,称七十,觞而殁。

    十年之中,足不履城市。长吏求识面不得。顾尝一至吴下,一入都门。公笃于宗族,而于长洲一派,尤为亲切。公于文恪公,为小弱弟。文恪深器之。少司马公、阁学公,事公如亲季父,故特远省其家。归过扬州,访史道邻先生葬衣冠所而拜之。先生少司农同年生,又同有忠君之志者也。定州大宗伯郝公林,以负帑留京师,走书告急于公。公携二百金,脂车侯之,两游皆不见当事,一人而还。

    公既家居无事,月作族会,教族人以姻睦。率有力者各出羡财,积之,以赡族人吉凶之不逮。岁未尝不一再展墓,卒之前一月,犹以冬至扶疾冒寒而往,已不便拜跽,掖之登垄而泣。生平暇即观书,尤爱温公通鉴。易箦时,灯下尚手通鉴一册,坠手而逝。谓公非学道人,吾不信也。

    公颀身丰颐,善谈论,无城府,事无不可对人言。缓急相告,未尝不舍己从人,尤笃于故旧而勇于义举。祖父两世师门,两世同年之子若孙,联络如新。于东林后人,尤所留心,有来都下者,必招致。如左忠毅公裔孙,太守文言,孝廉宰辈,皆视公家如归。自公少时,已设义学教其三党子弟。岁饥,未尝不称力赈赡,且或贷义仓粟以给所识,赖以举火、赖以婚嫁、赖以成立者,不一。死而为之殓,与殡与舆衬于其家者,亦不一。而为香山何相国子复世业,为房山宋孝廉德盛子娶妇买田,率乡人葬费县张相国子中书君,而为置后。率都人士,访安邱刘相国藁葬处,而资其孙以还葬,尤为远近所称。桐城方水部公登峄,同子进士式济,遣戍出关,罄力佐其行,复岁有所遗,每接其来扎,未尝不为挥涕。公之监富新仓也,亦非公应得之差。先是监仓无汉员,顷年亏空无算。先帝岁命部院各保送汉官一人,人皆视为畏途。浙江观风整俗使蔡公仕舢,时为刑部额外主事,已送名吏部而实授户部主事,辞不获。公为启堂官曰:“蔡某已为户部官矣,旨命部院各送一员,不易蔡,是刑部无一人也。”佥曰:“然。然郎皆不愿行,君能办此乎?”公不敢辞,遂以易蔡。凡此得非古人行事耶?

    予复记忆公二事:

    岁公车,有贵公子挟重资寄公所。曰:“但为我说项,勿吝阿堵物。”公唯唯。揭晓其人获中式,即走谢公。公曰:“君委某,某实不欲君为此。不斥言者,恐君复谋之他人,致累君身名耳。某实未敢向一人道君姓名也!”即出其物还之。其人感深,自向人道如此。

    旗人有白头翁妪,年各八十以上,日号泣刑部门外,且执途人叩首,乃为其子以罪将发关东,求援独子终养之例,而佐领不为转申者。公时未为刑曹也,怜其无告,请所知大小司寇问。曰:“此殆真情。但例由佐领申请,部中无由辄许也。”公曰:“佐领由州县也,如此等类,州县多以无贿赂而壅于上闻,盍行查本旗?”曰:“行查亦无例也。”会张公志栋擢刑侍。公喜曰:“能意表行事者,其青樵先生乎!”往贺,即白张公。张公上官之辰,即为檄查,果独子,留其子以养。彼翁妪者,究不知为谁之赐也。至今直省有合例而不能得于州县,皆得援此为例。以诉之司寇檄行本籍者,莫非拜公一言之惠?此二事为年谱所不载。然则公之隐德多矣。

    公五子:长朝立,次端立,次成立,次名立,次建立。孙十许人。予过其家,皆见之,各不愧其家儿。

    论曰:缄斋宋公,少为翩翩佳公子,当官为能吏,厚以居身,好行其德。于人为长者,为豪杰之士。有一于此,亦足以传,况兼之哉!

    予前年过沂州,访公山居所谓中村者。村氓指道旁枯榆谓予曰:“去年东郡水,饥民数万,就食往江南,采榆树皮为粮,吾州榆殆尽。宋员外有榆数万株在山中,为饥民道所不经。员外使人导往。饥民德之,相戒不剥员外庄上榆。循此而北,有榆树千余株,蓊然青翠者,即员外山庄也。”

    噫,公少种树畜屋材以遗子孙,晚年独喜种榆。

    呜呼!仁人君子之用心,众人固不识也!

 

【译文】

    宋公缄斋,于雍正十年(1732)十二月在家中去世。第二年四月七日夜,我梦见宋公来到我家,就像有求于我的样子。第二天,宋公去世的讣闻来到,他的几个孩子还把所编的宋公年谱封缄送来,求写家传。

    我与宋公认识将近三十年,我虽然对宋公当长辈看待,但宋公看待我却是最知心的朋友。我们在京城做官,做邻居几乎有十年时间,天天在一起言谈说笑,对宋公的了解大概谁都不如我。我曾经为宋公的生母余太安人撰写墓志。十年前在扬州曾与宋公无意中相遇,他拿出拓本给我看,并笑着对我说:“我死后还有一篇文字要麻烦你。”前年奉旨进京,顺路到山中拜访问候宋公,他又用这句话开玩笑。我感念宋公往昔之言,再加上这场异梦,于是不考虑我的文才担当不起给宋公写传,而撮取宋公平生可以传流于后世的事情,为他写传。

    公姓宋氏,名瞻祖,号绍庭,排行第二。缄斋,是宋公要有所作为,而替自己起的号,用意就像古人的“韦弦之佩”一样,用来警戒自己。人们多叫他“缄斋”。

    先祖是山东济南府长清县人,明朝洪武年间,迁移到兖州府沂州,于是世代都是沂州人。祖父讳鸣梧,明朝万历己未(1619)科进士,官“行人”职,因不屈服于魏忠贤而罢官回乡。后被起用,历官左佥都御史,赠左副都御史。是东林党人中的佼佼者。父亲讳之普,明朝崇祯戊辰(1628)科进士,由翰林院庶吉士,历官户部左侍郎。宋公由太学生,选任授詹事府主簿,转到太常寺任典簿,再转光禄寺为署正。遇皇上生日恩典封赏,授承德郎,升职大理寺寺正,再升为刑部浙江司员外郎。母亲去世,回家守丧,服丧期满,补为刑部山西司员外郎,并监督富新仓。后罢职回乡。

    宋公最初并无做官的意思。少司农在晚年生公,生母余太安人才二十多岁,宋公七岁父亲去世,实是余太安人抚养教育他成人。宋公年龄稍大些,不忍以门户操劳寡母,于是就不再参加科举考试,早持家政,以便侍奉太安人,博取太安人欢心。

    宋公也有才能管理这个家,检查考察田地,限制管束仆人,家中不下三百口人,无人敢私自侵吞一粒米。外人知道宋公不是纨绔子弟,也不敢欺侮。性喜植树,山根水边,各按照那里所适宜栽种的树木品种而移栽。到宋公辞官回家后,在好几个地方建造房屋,分给诸位令郎。一椽一榱,材料不要依靠其它地方,而房屋盖得很宏伟。宋公经营筹划之类,都是这样。当时,宋公虽然没有空闲去参加科考去读书扬名,但却乐于和沂州中的读书人及别的地方的才智杰出之士交往。资助学习费用而使之成功的人士也不少。所以峄县、费县间谈论人才,有“大、小宋”之称,“大宋”,指的就是他的兄长儋州剌史。

    沂州原是四通八达之地。宋公先前两代人都喜好宾客。南北过往的客人,望见宋氏的住处如同见到郑庄之驿。宋公不肯败坏家风,应酬更加繁多,而终始不厌烦,声誉一天比一天高。

    不过,他性情慷慨,好直言。知州因为宋公是世家大族,向宋公询问为政好坏两方面的意见。公一无所隐,都说了。知州表面恭敬而内心憎恨。宋公胸怀坦荡对待他人,认为知州能接受直言。恰巧,知州想把驿站转运两江浙闽钱粮的车驴,分派到宋公乡中,宋公直言不讳,说:“这不可以。”说完就睡了。知州恨之入骨。当时,窝藏逃犯规定惩罚很严厉,沂州捕获逃犯,竟然陷害宋公进入大狱。后将案情报上级长官,侵害终于昭雪。宋公想要三缄其口,并铭刻“缄斋”二字放置于座右的原因,就是因为这件事。

    太安人知道知州挑剔不算完,就催促宋公赴吏部应选来躲避灾祸。等到初次做官,年纪已经四十五岁了。詹事府是最为冷落的衙门,与翰林院共同负责文学侍从之臣的升级与调动,争论资给供养,也容易滋生出诽谤。宋公按簿籍晤见请教,不偏爱一人。翰林院诸君,至今称赞他公正耿直。

    在太常寺的日子,与现在的礼部尚书三公泰、礼部侍郎傅公德,在同一官署任职。两公也至今称赞他知礼。光禄商人某与光禄寺署官进行交易。宋公到任就清除其弊端,绳之以法,光禄寺上下肃然。有内务府的人拿着假证件,诈取大官所需要的食品禽兽若干,宋公自己以三百两银子补还官家物品,不连累同署官员。后来,这个人因事来光禄寺,宋公在门口遇到他,用力将他从马上摔到地下,向堂官告诉说:“这就是用假证件盗取官物的那个人,请捉拿送往刑部。”虽然结果并没有问罪,但听说这件事的人们非常赞赏他。

    大理寺虽然号称三法司,然而会同起稿多依靠刑部。仓场有要核查的案件,很长时间不能结案,发下让九卿评议,许多人袒护。宋公与大理寺少卿陆经远,坚持执法。九卿以利害关系使公惧怕,宋公不为所动。最后结果和大理寺议处一样。初到刑部任职,有一个将军,因为贪污受贿罪,在兵、刑两部共同审理,天到傍晚还不能决断,宋公几句话说服了他,马上吐露实情结案。刑部奉旨派遣司一级的官员去调查一个外任官吏,挑选宋公来承当。宋公私下对人说:“罪人的父亲现为大臣,我前去想核查实情,必定在引导入见皇上时奏明。”刑部长官听说后,立即改派别人前往。再次到刑部任职,承担审理大兴县民方九虚构罪名陷害一案。宋公推却重金贿赂、拒绝托人求情,最后根据法律,赦罪释放首领。京城的人尤其羡慕并赞扬他。

    仓场产生弊害的漏洞甚多,而以“飞米”与“黑档”最为突出。所谓“飞米”,是朝内官与八旗官员各数十人,聚集在院中,用量器量完米后,故意与官吏吵闹,跟随的役夫提起口袋,蜂拥而出。“黑档”,则是一个凭证循环出入冒领。宋公查访得到实际情形,并且知道仓吏某内外勾结干坏事。宋公笑着说:“手法就只有这些吗?这不难革除。”于是指派按凭证发放,吩咐领米时必须一个接一个进出。又呼唤仓吏某说:“有破坏我法规的人,惟你是问!”到宋公任期结束,都没出现弊病。”

    宋公的才能足以胜任所担负的职责,他通达聪慧,有器量、有见识,并且凭恃意气,敢于直言。如果允许考选为科道两衙门的官员,当对国事有所建议及陈述。否则即使按年资逐级晋升,出官为知府,为观察,流布其积蕴的才干美德,也可以给一郡一道的民众带来好处。竟然反而由此不合上官意愿,遇到心中认为行不通的事情,未尝不与上官据理力争,或者离开后又背地里訾议。自己常常感叹说:“我有官位的职守,不能再守我的‘缄口’之戒了!”最后得到的考绩为下等而免去官职。可惜啊!宋公虽然离开官位,而富新仓的差事任期未满,又过了几个月才了事,余米四万有余,按惯例应当议叙。有人劝宋公自己向仓场总督陈述,为恢复原职。宋公不顾及,径自回乡。论者因此更加敬重他。

    回乡时年龄只有六十岁。又过了十年,称七十,酒后去世。

    十年之中,他足不踏城市。地方官员请求见面认识一下,也不能够。但曾一次到吴下,一次入京都。宋公对宗族感情深厚,而对苏州府长洲宋氏一派,尤为亲切。公对宋文恪公,是年小的幼弟。文恪公深深地器重他。少司马公、阁学公,事奉公如同亲叔父,所以宋公特地远路到他们家探视。回来时路过扬州,访史可法先生衣冠冢并对之祭拜。先生和少司农同年出生,又是同有忠君之志的人。定州的礼部尚书郝公林,以负债留在京城,来信向宋公告急。宋公携带二百金,驾车等候他,去了两次都不见一个当事人,最后才回家。

    宋公已经在家闲住,无事,每月召集族人聚会,教育族人对宗族和睦,对外亲亲密。带领富裕的人各出余财,积累起来,用以周济族人遇到吉事和丧事时的不足。每年曾经一再省视坟墓。去世前一个月,还在冬至那天冒着严寒抱病前往,已经不方便拜跪,别人搀扶着他登坟而哭泣。平生空闲时就看书,特别喜欢司马光的《资治通鉴》。临终之时,灯下还手持《通鉴》一册,书从手中坠地而逝世。有人说宋公不是学习道艺之人,我不信啊!

    宋公身材修长,下巴丰满,有威容。善于谈论,胸无城府,事无不可对人言。有需要相助的事告诉他,未尝不舍己而遵从别人。尤其忠实于旧交老友,并且勇于仗义疏财。祖父和父亲两世师门、两世同年的儿子或孙子,联络如新。对东林党的后人,尤其留心。有来京城的,一定要招到家中。像忠毅公左光斗的裔孙知府左文言,举人左宰等人,都把去宋公家看作是到了自己家一样。
    从宋公年幼时,已经设立义学,教育父族、母族、妻族的子弟。荒岁饥饿,未尝不全力以财物周济,或者贷义仓的粮食给那些认识的人,——那些依靠其生火做饭、仰仗其婚丧嫁娶、凭借其成家立业的人,等等不一。死后为其殡殓,帮助全程送殡、或给棺材用车拉到家,也不尽相同。为香山何相国的儿子恢复祖先所遗留的产业,为房山举人宋德盛的儿子娶妻买田,率领乡人葬费县张相国的儿子中书君,并为他过继立后。率领京都正直人士,访寻安邱刘相国草草埋葬的地方,并资助他的孙子把灵柩运回故乡安葬,尤其为远近所称道。桐城方水部公登峄和儿子进士式济,因戴名世案牵连,被流放出关到黑龙江,宋公竭力帮助这次远行,再就是每年有所馈赠,每接他们的来信,未尝不为之流泪。公监督富新仓,也不是宋公应得的差使。先是监仓没有汉族官员,往年亏空太多无法计算。先帝年初命部院各保送汉官一人,人都视为畏途。浙江观风整俗使蔡公仕舢,当时任刑部额外主事,已
经把他的名单送到吏部,而实际授官户部主事,辞不得。宋公为此禀告堂官说:“蔡某已经是户部的官员了,圣旨命令部院各送一人监仓,不换蔡,这是刑部没有一个人了?”大家都说:“是的。然而郎官都不愿去,你能办理这项差事吗?”宋公不敢推辞,于是以自己换了蔡。凡此种种,是不是像古人行事呢?

    我再记述回忆起来的宋公二件事:有一年举人考试,有贵公子拿重金寄存在宋公家里,说:“只管为我说情,不要吝啬阿堵物。宋公连声应答。放榜揭晓,其人获录取,立即跑来感谢宋公。宋公说:“你委托我,我实在不想让你这么做。不直言相告的原因,恐怕你又请托别人,以致玷污你
的名望而已!我其实未敢向一人说你的姓名啊!”当即拿出原物奉还。其人深为感激,自己向人说了这件事情。

    有一对头白的旗人夫妇,年龄都在八十以上,每天在刑部门外号哭,并且拉着路人磕头,原来是他的儿子因罪将发配关东,请求援引“独子终养”的成例免于发配,但是佐领不给转述申报。宋公当时还不是分管刑事的官员,怜悯他孤苦无处投诉,向懂法的刑部尚书和侍郎请教询问。说:“这当然是实情。但按规定应该由佐领申请,刑部不能没有理由就允许了。”宋公曰:“佐领必须报经州县,像此等情况,州县大多都因没有贿赂而阻挡不让上面知道,为什么不发文调查本旗?”说:“发文调查也没有规定。”正巧张公志栋提升为刑部右侍郎。宋公高兴地说:“能在意料之外办成这件事情的人,难道是青樵先生吗?”宋公去祝贺,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张公。张公上任之日,就为此事发文书核查,果然是独子,后判决留下其子赡养父母。那老翁老妇,终究不知是谁赐给他们恩惠。至今,直隶省有类似的案例,而不能得到州县转述申报的,都得以援引此案为例。而上诉到刑部,能发文到本籍核查的,难道不是托公一言的好处?

    这两件事年谱没有记载。既然如此,那么,宋公施德于人,而不为人所知的事情,多了!

    宋公五子:长朝立,次端立,次成立,次名立,次建立。孙十多人。我到过他家,全见过,都名副其实,肖似其父亲论曰:缄斋宋公,年轻时是才行出众、举止洒脱的贵家子弟,做官时是能干的官吏,以忠实厚道立身处世,好施恩德。在做人方面,他是忠厚长者,是豪杰之士。这两样,有一样在此,也足以流传后世,何况两样兼而有之呢!

    前年,我经过沂州,拜访宋公山居之地,即所说的中村(今大仲村)。村中的百姓指着路旁干枯的榆树对我说:“去年东郡水灾,饥民几万人,到江南去谋生,采榆树皮当粮食吃。我们沂州榆树皮全剥光了。宋员外有榆树数万株在山中,饥民走的路不经过那里。员外派人领着去。饥民感激他,相互告诫不要剥员外庄上的榆树。沿着此处向北,有榆树千余株,蓊郁青翠的地方,就是员外的山庄。”

    嗐!宋公年轻时种树,储备屋材以留给子孙,晚年独喜种榆。

    唉!仁人君子的用心,众人本来就不知道啊!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译注  校点  宋庆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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